第四十二章

1949年1月19日,农历腊月二十七。

北平街道刮着大风,残雪融化带走温度,露出灰黑色的泥土。纸张和轻一点的杂物乱飞,街上零星已有行人,狗时不时地蹿过,胡同空无一人。那头小骆驼在胡同里行走,晨风里的它看起来焦躁。

街道,一个妇女挑着一担大白菜拐入胡同,红线围脖紧紧捂着脸,一个戴着兜风帽的男人跟进去。小骆驼在胡同行走,风在胡同里呼啸,妇女挑着担子。那个男人在后面跟着,他不仅戴着风帽,还戴着口罩和手套。妇女诧异地绕过骆驼。

戴风帽的男人与骆驼迎面,停了停,继续前行。妇女担子里掉下两棵白菜,她将担子歇下来拾菜,男人超过妇女向前走,消失在胡同拐角。妇女整理好担子,继续往前行。刚转过拐角,便被男人捂住口拖走。菜散了一地,小骆驼转过身子盯着那堆菜。男人将妇女拖进来,乙醚毛巾捂嘴。妇女身体强壮,手抓男人衣襟挣扎。男人与妇女一同倒地,他的手死死摁着毛巾,妇女扯下了男人一半口罩,露出半张脸。

妇女渐渐地不再动弹了,手一点点松开,两眼仍睁着。男人从地上起来,戴好口罩风帽,仔细地掸干净衣服上沾到的土,妇女看着男人拿出了哈德门烟和火柴,外头胡同有人经过的声音。

男人离开了。

妇女掌里抓着一粒从男人衣襟扯下来的扣子。片刻男人又回来,蹲到妇女身边,拿出一柄形状奇特的刀。妇女眼里全是惊恐,男人撩起妇女的衣服,一手伸进去摸,一手持刀在衣服外面比划,刀尖往衣服刺进去,三刀,妇女身子抽搐着。

哈德门是新买的,男人拆开烟封,笨拙地取出一支,划着火柴。

男人将刀放在地上,咳呛着……

那担菜撒在胡同里,小骆驼在吃菜。一个大娘出来倒水,看看菜和骆驼,又左右看胡同。

大娘大喊:“柱子,这有头骆驼,都邪乎了!喊你爸出来捡菜。”

大娘将盆里水倒净,用石头将骆驼赶走。一个半大孩子从院里出来。

“你爸呢?”大娘见孙子问。

“骆驼呢?”

“跑了。”

“我撒尿。”

“捡菜呀!”柱子跑开去上厕所,大娘忙着往盆里装大白菜。

妇女已经陷入昏迷,男人伸手去解妇女的红围脖,外面传来大娘的声音:“柱子,人呢?”

男人的手抚摸着红围脖,将烟头扔了,妇女身下已经都是血,男人将红围脖收起来,准备再点一支烟。突然,一个半大孩子进来,男人放下烟,孩子裤子脱了一半也怔着,看着地上的妇女。

大娘还在外面喊:“柱子!死哪儿去了!”

半大孩子看向戴着风帽口罩的男人,喊:“……我尿尿!”

男人起身离开,烟和刀子扔在地上。风刮着,大娘的盆里已经装满了白菜,可她心里有隐隐的不安,邪了门了,一大早的……

大娘转身看见柱子,问:“撒完了?”

柱子眨着眼睛,提着裤腰,回答说:“没撒。”

“一会儿跟你爸说菜是白捡的。”

“我尿没撒。”

胡同拐角那头,有个戴风帽的男人低着头向外走,大娘将目光移回来问:“这半天干嘛去了?”

柱子说:“那有个人,好多血。”

大娘抬头再看,戴风帽的男人已经消失了。“……哪儿?”

柱子往回走,走了几步回让看还端着菜的大娘,大娘忐忑地跟上去。陷入昏迷的妇女躺着,血在冬天的泥里呈暗红的颜色。端着菜盆的大娘探身子,看到了血泊里的妇女。

“喊你爸去,快喊人去!”大娘被吓坏了。

徐天靠在床沿上睡着了,梦境里的天格外亮,冰面上只有两个人。他们坐在屋脊上,冰面下封冻了整个城市,徐天和小朵两人两双脚泡在冰面上的热水里,小朵左脚脖子上环着一只红线穿绕的小金铃。

“杀你的人是谁,上哪儿能找到他,跟我说了吧。”徐天哀求着。

“算了。”

算了?这就算了?想过我吗?你走了,我心里烂了一块洞,总得补上吧。徐天扭头看着小朵,有很多话,想说却说不出口。

小朵说:“替我谢谢田丹。”

“不用谢,以后她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“那谢谢你。”

徐天快哭了,说:“……你不要走。”

“我也不想走。”

“我给你换热水去。”徐天把脚从盆里拿出来,用棉衣包好小朵的脚,看到小朵的头发上绑着红发卡。

徐天提着盆三步一回头,再回头,小朵果然已经不在那里了。亮晃晃的太阳下,徐天提着铜盆失落着。

风刮得窗纸响着。刀美兰在炕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护着田丹的熟睡。田丹醒过来,围好自己的红围巾,轻轻起来下炕,又替美兰拢了拢被窝。她从炕头找了根细铁丝,从厢房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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